網路誹謗律師的訴訟策略分享：何時該打民事？何時該告刑事？
網路誹謗律師訴訟策略全攻略：民事侵權與刑事誹謗罪之攻防解析
在數位時代，網路已成為人們獲取資訊、表達意見的主要場域。然而，網路的匿名性、即時性與廣泛傳播力，也使其成為誹謗行為的溫床。無論是社群媒體上的不實指控、討論區的惡意留言，或是透過部落格、影音平台散布的負面言論，都可能對個人的名譽、隱私乃至於社會評價造成難以回復的損害。面對層出不窮的網路誹謗，受害者往往感到無助與憤怒，但更為關鍵的是，如何在法律迷宮中找到正確的救濟途徑。
對於律師或法律工作者而言，為當事人提供精準的訴訟策略，不僅關乎個案勝敗，更影響當事人權益的維護與社會正義的實現。網路誹謗案件的核心爭點，通常在於「究竟該選擇民事訴訟途徑，還是提起刑事告訴？」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涉及法律效果的差異、舉證責任的分配、訴訟時程的長短，以及最終能否有效填補損害或遏止不實言論擴散等深層次考量。
本文將以律師的專業視角，深入剖析網路誹謗案件的民事與刑事訴訟策略。我們將從兩者的本質差異談起，詳細說明在不同情境下，如何為當事人做出最有利的訴訟選擇，並分享從案件評估、證據蒐集到法庭攻防的完整實戰策略。全文旨在提供一套清晰、完整且可操作的思維框架，協助法律專業人士與一般民眾，在面對網路不實言論攻擊時，能夠冷靜判斷，精準出擊。
第一篇章：釐清本質——民事侵權行為與刑事誹謗罪之概念辨析
在擬定訴訟策略之前，必須先徹底理解民事侵權與刑事犯罪在法理基礎與規範目的上的根本差異。這不僅是法律適用的前提，更是決定訴訟方向與預測判決結果的基石。
一、民事侵權行為：以填補損害為核心
民事侵權行為制度的目的，在於調整私人間的利益衝突，透過令侵權行為人（加害人）負擔損害賠償責任，以填補被害人（受害人）所受的損害。在網路誹謗案件中，主要的民事法律依據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以及民法第195條第1項關於侵害人格權（名譽、隱私等）的損害賠償規定。
- 構成要件分析：
- 主觀要件：行為人需有故意或過失。故意指行為人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直接故意），或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間接故意）。過失則指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或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在民事訴訟中，只要能證明行為人具有過失，原則上即可能成立侵權行為，門檻較刑事犯罪為低。
- 客觀要件：需有侵害他人權利的行為、損害的發生，以及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在網路誹謗，即指散布不實言論，導致被害人的社會評價受到貶損，且此貶損與該言論間存在因果鏈。
- 侵害客體：主要為「名譽權」，指一個人在社會上應受他人尊重的社會評價。此外，若言論涉及揭露個人私德或過往，亦可能同時侵害「隱私權」。
- 法律效果：
- 金錢損害賠償：包括財產上損害（如因此喪失工作機會）與非財產上損害（即精神慰撫金）。法院會斟酌雙方身分、地位、資力、加害程度等因素核定慰撫金數額。
-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例如，法院可判決命行為人在原散布平台（如臉書、PTT）刊登道歉啟事或判決書全文，以澄清事實、回復被害人之名譽。此為民事訴訟特有且極具實效的救濟方式。
二、刑事誹謗罪：以處罰犯罪、維護社會法益為目的
刑事犯罪則是以國家公權力介入，對於侵害社會秩序或個人重大法益的行為施以刑罰制裁，目的在於懲罰行為人並預防未來犯罪。網路誹謗主要涉及刑法第309條的「公然侮辱罪」與第310條的「誹謗罪」。兩者經常被混淆，但內涵有別，訴訟策略上亦須區辨。
- 公然侮辱罪（刑法第309條）：
- 構成要件：須於「公然」狀態下，以「抽象」的言語或舉動謾罵、嘲笑或其他足以貶損他人社會評價的行為。例如，在公開的社群貼文下留言罵人「白痴」、「混蛋」。「公然」指不特定人或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的狀態，網路空間當然符合。
- 核心特徵：侮辱不涉及事實陳述，而是純粹的主觀評價或情緒性謾罵。
- 誹謗罪（刑法第310條）：
- 構成要件：行為人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例如，在網路上發文指稱某公眾人物「有婚外情」、「學歷造假」。
- 核心特徵：誹謗必須是關於「事實」的陳述。這是其與公然侮辱最大的不同。行為人指摘的內容，必須是具體、可證明真偽的事件。
- 免責條款——真實性證明與善意發表評論（刑法第310條第3項、第311條）：
這是刑事誹謗案件攻防的核心。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第311條則定有所謂「免責條款」，明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利益；公務員因職務而報告；對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或對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之辯論，而為適當載者，不罰。此即為「真實惡意原則」或「合理評論原則」的體現。
三、民事與刑事之本質差異總結
- 訴訟發動者：民事由被害人（原告）自行提起；刑事則由被害人提出「告訴」，由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並決定是否起訴。
- 舉證責任：民事訴訟採「優勢證據法則」，由原告就侵權行為事實負舉證責任；刑事訴訟則須達「超越合理懷疑」的嚴格證明程度，由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負舉證責任。因此，刑事誹謗罪的證明門檻遠高於民事侵權。
- 訴訟目的：民事在於「填補損害」與「回復名譽」；刑事在於「處罰行為人」與「預防犯罪」。
- 法律效果：民事以金錢賠償、道歉啟事為主；刑事則可能產生罰金、拘役、有期徒刑等前科紀錄。
理解上述本質差異後，我們即可進入核心議題：在實際案例中，究竟應選擇民事或刑事訴訟？
第二篇章：決策指南——何時該打民事？何時該告刑事？
選擇民事或刑事，並非零和遊戲，許多案件甚至可以「刑事帶民事」（即於刑事訴訟程序中附帶提起民事損害賠償），以求一次解決。然而，在啟動訴訟前，仍應根據案件特性與當事人需求，選擇最優先或最核心的戰場。以下提供一套系統性的決策判斷標準：
一、優先選擇民事訴訟的情境
- 當事人核心訴求為「金錢賠償」或「公開道歉」時：
若當事人因名譽受損而蒙受具體經濟損失（如遭公司解僱、商業合作破局），或精神上痛苦亟需慰撫，民事訴訟是唯一能直接給予金錢填補的途徑。此外，若當事人最在意的是讓對方公開澄清、道歉以恢復名譽，民事法院可以判決命行為人刊登道歉啟事或判決書，此效力遠勝於刑事判決單純的處罰。 - 誹謗言論「真實性」高，但涉及私德且與公益無關時：
例如，有人在網路上揭露你的私人感情史或過往病歷，雖然內容屬實，但與公眾利益無關。此時，刑事告訴很可能因刑法第310條第3項但書（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罰）而無法成立。然而，民事法庭仍可能認定此舉已侵害你的隱私權或名譽權，進而判賠。 - 行為人僅有「過失」時：
刑事誹謗罪原則上以「故意」為要件（公然侮辱亦同）。若行為人因未盡查證義務，過失轉發了不實訊息導致你名譽受損，刑事告訴難以成立。但民事訴訟中，只要能證明其有過失，即可能成立侵權行為。 - 急需透過「定暫時狀態假處分」緊急下架不實言論時：
訴訟曠日廢時，但網路言論的殺傷力往往在最初幾小時或幾天內最強。此時，可考慮向民事法院聲請「定暫時狀態假處分」，請求法院暫時命平台業者或行為人將特定貼文下架。此為民事程序特有的暫時性權利保護機制，刑事程序無法達成。 - 希望對抗的是「匿名」使用者時：
在起訴前，原告可先向法院聲請「調查證據」，命平台業者提供匿名使用者的IP位址、註冊資料等，以特定被告為何人。此程序在民事訴訟中相對成熟，有助於揭開網路匿名者的面紗。
二、優先選擇刑事告訴的情境
- 當事人核心訴求為「迅速懲罰行為人」、遏止歪風時：
刑事告訴具有公權力介入的色彩，對於惡意散布謠言、屢勸不聽的行為人，刑事追訴的威嚇力遠大於民事賠償。尤其是當行為人未成年或經濟狀況不佳時，民事判賠可能淪為債權憑證，刑事前科則能給予實質教訓。 - 言論內容屬於「情緒性、抽象謾罵」時（公然侮辱）：
如前所述，公然侮辱罪不涉及事實證明，只要證明行為人在公開場合（含網路）有貶損他人人格的言論即可能成罪。此類案件證據相對單純，偵查速度可能較快。 - 言論內容屬於「具體事實陳述」，但行為人顯然惡意且查證義務極低時：
例如，行為人憑空捏造你「販毒」、「詐欺」並在網路上散布，此類明顯虛構且惡意重大的言論，檢察官較易認定有「誹謗故意」，提起公訴的機率高。 - 希望利用刑事程序的調查權時：
刑事偵查中，檢察官可以動用國家力量進行調查，例如向網路平台調閱使用者資料、搜索扣押行為人設備等，有助於釐清案情、蒐集證據。這對自行舉證困難的被害人是一大助力。 - 為附帶民事訴訟鋪路時：
許多律師會建議先提出刑事告訴，因為一旦檢察官起訴，案件進入法院後，被害人即可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害賠償。此舉不僅可以免繳民事訴訟的裁判費，還能借用刑事程序已調查的證據，減輕民事舉證負擔。此乃「以刑促民」的典型策略。
三、綜合評估與抉擇
在實務上，多數網路誹謗案件，律師會建議採取「刑事告訴為主，民事求償為輔」的雙軌策略。因為刑事告訴門檻雖高，但若能成功起訴，對行為人產生的壓力最大，且在偵查程序中就有機會促使行為人尋求和解（例如以道歉、賠償換取被害人的撤回告訴）。而民事訴訟則是最終填補損害的保障。
然而，若案件本質上難以通過刑事的嚴格證明（如前述過失、真實私德案件），則應果斷聚焦於民事訴訟，以免在刑事程序空轉，錯失民事求償時機。
第三篇章：實戰演練——律師訴訟策略全步驟解析
無論選擇何種訴訟途徑，一套嚴謹且具策略性的訴訟流程，是勝敗的關鍵。以下分階段說明律師在承辦網路誹謗案件時的標準作業程序與攻防要點：
一、第一階段：案件評估與初步蒐證（黃金七十二小時）
- 接案會談與當事人心理支持：
當事人初遇此事，情緒通常相當激動。律師的首要任務是安撫其情緒，使其理性看待問題。同時，詳細詢問事件始末：言論發布平台、時間、發布者身分（暱稱）、言論具體內容、目前已造成的影響（如親友詢問、工作困擾、身心狀況）等。 - 立即保全證據（數位證據的完整性）：
網路證據具有高度易變性，隨時可能被刪除。必須在第一時間指導當事人進行證據保全：- 完整截圖/錄影：截圖必須包含網址列、發布時間、發布者帳號、貼文全文、以及所有留言串。建議使用具時間戳記的螢幕錄影軟體，以證明證據未經變造。
- 保存原始檔：勿對截圖進行任何裁切或編輯，保存原始檔案。
- 公證：若預算允許，可考慮將證據送往公證人處進行網頁公證，取得公證書，其證據力最強，可杜絕未來對證據真實性的爭執。
- 函文要求保存：若情況緊急，可先以律師函或存證信函通知平台業者，告知其平台上存在侵權內容，請求其立即保存相關電磁紀錄，以備日後訴訟調查。
- 評估言論性質與法律適用：
初步判斷該言論是「事實陳述」還是「意見表達」？- 若是事實陳述（如「A男與B女有婚外情」）：需評估其真實性、是否涉及公益、行為人是否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這將是未來訴訟的核心爭點。
- 若是意見表達（如「A男的人品真是爛透了」）：需評估其用詞是否已逾越「合理評論」範圍，而構成「抽象謾罵」。若是，則優先考慮公然侮辱罪。
- 評估被告身分與背景：
若能知悉行為人真實身分（如現實生活中的同事、鄰居），應評估其經濟狀況、年齡，以預測未來求償的實益。若行為人為匿名，則應規劃後續「調查被告」的訴訟策略。
二、第二階段：訴前溝通與紛爭解決（訴訟外替代方案）
訴訟並非唯一解方，有時反而會耗費當事人更多心力。在此階段，可評估採取下列行動：
- 律師函/存證信函：
若已掌握行為人真實身分，可先寄發律師函或存證信函，嚴正告知其行為已涉犯刑法妨害名譽罪及民法侵權行為，要求其於期限內：①立即刪除所有不實言論；②公開道歉（方式可協商）；③賠償相當金額之精神慰撫金。並表明若逾期未處理，將依法提出告訴及訴訟。
此舉有雙重效果：一是展現訴訟決心，給予行為人壓力，可能促成和解；二是若對方置之不理，未來訴訟中可作為證明其惡意及無悔意的佐證。 - 向平台檢舉：
許多大型社群平台（如Facebook、YouTube、Dcard）設有檢舉機制。雖然透過平台檢舉下架的速度有時較慢，但仍可作為輔助手段。
三、第三階段：刑事告訴狀/民事起訴狀之撰寫（訴訟啟動）
若訴前溝通無效，即應啟動正式訴訟程序。
- 刑事告訴狀：
- 重點：明確記載「被告」（若不知真實姓名，可先以暱稱、ID及「其他特徵」特定之，如「Facebook帳號『正義哥』之使用者」）、「犯罪事實」（何人、於何時、在何平台、發表何種言論，足以貶損告訴人名譽）、「所犯法條」（刑法第309條或第310條）。
- 證據清單：附上所有證據（截圖、公證書、律師函等）。
- 調查證據聲請：若不知被告真實身分，應於告訴狀中一併聲請檢察官向平台業者調閱該帳號之使用者基本資料、IP位址等，以特定被告。
- 民事起訴狀：
- 重點：明確記載「原告」與「被告」（必須為特定人）、「訴訟標的」（即法律依據，如民法第184條、第195條）、「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具體要求法院判決的內容，例如：①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XX萬元；②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以不小於XX字體，在個人臉書頁面置頂連續刊登30日）。
- 原因事實：清楚描述侵權行為發生過程。
- 證據：同刑事告訴狀。
四、第四階段：偵查/審判程序中的攻防核心
- 刑事偵查庭：
- 檢察官訊問重點：通常會先確認言論是否為被告所發表。若是，則會進一步釐清被告發表的動機、消息來源、是否盡了合理查證義務。對於誹謗罪，檢察官會審酌言論是否真實、是否與公益有關。
- 律師角色（告訴代理人）：
- 強化惡意：協助告訴人陳述被告言論對其造成的具體傷害，並舉證被告明知不實或惡意甚深（如曾與被告有恩怨，被告挾怨報復）。
- 釐清公益界線：若言論涉及私德，應強調其與公共利益無關。
- 說服檢察官起訴：透過書狀與當庭論告，說服檢察官本案證據已達「有罪判決的高度可能」，應提起公訴。
- 民事法院審理：
- 證據調查：法院可能會傳喚證人、函詢相關單位。重點在證明侵權行為與損害間的因果關係，以及損害賠償數額的合理性。
- 損害數額攻防：
- 原告方：應提出具體事證證明財產上損害（如被解僱證明、合作中斷的往來郵件），並就慰撫金數額，主張雙方身分地位、言論散布範圍（如貼文觸及人數、分享次數）、被告犯後態度（有無刪文、道歉）等。
- 被告方：通常會抗辯原告並無實質損害、或原告社會評價本就不高，以及慰撫金數額過高等。
- 回復名譽方式攻防：雙方會就道歉啟事的內容、刊登方式進行攻防。被告常抗辯刊登道歉啟事違反其言論自由，法院則會審查其必要性與比例原則。
五、第五階段：判決後續與強制執行
- 判決確定：無論是刑事有罪判決或民事勝訴判決，均應待判決確定，方得執行。
- 民事強制執行：若被告不自動履行民事判決（如不給錢、不道歉），原告可持確定判決書向法院聲請「強制執行」。
- 金錢給付：可聲請查封、拍賣被告財產或扣押其薪資。
- 道歉啟事：可聲請法院「代替執行」，即由法院先代為刊登道歉啟事，再向被告收取執行費用。
- 刑事執行：若刑事判決有罪確定（如拘役、罰金），由檢察官指揮執行。
第四篇章：進階策略——特殊議題與勝訴關鍵
除了上述一般流程，網路誹謗案件還有許多進階議題，是律師在訴訟中必須掌握的勝訴關鍵。
一、網路平台業者的責任
除了直接行為人，在某些情況下，網路平台業者（如社群網站、討論區管理者）亦可能負擔法律責任。
- 民事責任：依「社群網路服務事業者責任條例」（草案）或現行民法，若平台業者在接獲侵權通知後，未於合理期間內移除該侵權言論，對於損害的擴大，可能須負連帶賠償責任。
- 訴訟策略：在起訴時，可將平台業者列為「共同被告」，或於訴訟中追加。即使不直接求償，發函給平台要求其負責任，也能給其壓力，加速處理。
二、舉證責任的轉換與真實惡意原則
在涉及公眾人物或公共議題的案件中，法院會適用較嚴格的「真實惡意原則」（actual malice）。亦即，原告（被害人）必須證明被告（行為人）在發表言論時，明知其所言不實，或極其輕率地不顧其真偽。這極大地提高了公眾人物提起誹謗訴訟的門檻。
- 律師策略：若當事人為公眾人物，應審慎評估案件能否通過此高標準。若當事人為一般民眾，則可主張不適用此原則。
三、網域/IP位址的調查與證據能力
向平台業者調閱IP是常見的調查方法。但IP只能定位到某個設備或網路節點，無法直接證明就是「被告本人」所為。律師需協助檢察官或法官，透過其他證據（如登入時間、發文內容與被告生活圈之關聯性）構築完整的證據鏈，以說服法院認定被告即為發文者。
四、訴訟時效（追訴期/消滅時效）
- 刑事：妨害名譽罪為「告訴乃論」，告訴期間為自知悉犯人之時起，於6個月內提出。若超過6個月，即不得再行告訴。
- 民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自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
因此，律師必須在第一時間就協助當事人確認是否已掌握行為人身分，並在法定期限內完成訴訟動作。
五、跨國網路誹謗的管轄權問題
當行為人或平台伺服器位於境外時，將產生複雜的國際管轄權問題。此時，需探討我國法院是否有審判權，以及如何透過司法互助或直接向境外平台（如Meta、Google）送達訴狀、請求提供資料等。這是當前極具挑戰性的領域。
結語：訴訟是手段，回復名譽是目的
網路誹謗案件的處理，對律師而言，不僅是法條的適用，更是一場與時間、與情緒、與複雜證據的戰爭。成功的訴訟策略，不在於盲目地追求勝訴，而在於精準地診斷案件本質，為當事人選擇一條最有效率、最能實現其核心需求的道路。
無論是選擇民事的損害填補，還是刑事的懲罰威嚇，甚或是雙軌並進，律師都應謹記：訴訟的最終目的，是協助當事人走出被網路霸凌的陰影，回復其應有的社會評價與平靜生活。在冰冷的法條與激烈的攻防之外，對當事人的同理心與細膩的陪伴，往往是支持他們走完這段漫長旅程的最大力量。唯有如此，方能真正體現法律人的專業價值與社會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