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產品上市前先排查:品牌名加哪些字已經有負面
新產品上市前先排查:品牌名加哪些字已經有負面

品牌命名負面關聯排查:新產品上市前的語義風險審查全指南
摘要:新產品命名最常見的失誤,是把「負面」窄化為髒話諧音。實務上真正讓品牌付出代價的,往往是低俗感、政治敏感、語言純度爭議、商標衝突,以及搜尋結果裡早已存在的負面語境。這篇文章建立一套五層審查框架——語音層、語義層、文化政治層、法律層、數位層——逐層給出可執行的排查動作、判斷標準與退場機制,並以台灣與香港市場的真實案例說明:同一個名字,在哪一層會被擋下,以及被擋下之後還有沒有補救空間。如何刪除Google 搜尋建議和相關關鍵字?
一、為什麼「聽起來沒問題」不等於「沒有負面關聯」
品牌命名有一種集體錯覺:只要念起來順、沒有明顯髒話,就算過關。這種錯覺來自一個過度簡化的模型——把語言風險等同於「諧音有沒有罵到人」。但語言學審查的實際範圍遠大於此。Brand Institute 在品牌命名的語言適當性審查中明確指出,需要排除的是「不適當、冒犯性或誤導性的內涵或聯想」,而且必須把整個詞的發音與語境一起看;同一個字母串在一個詞裡是問題,放進另一個詞裡可能完全被忽略,例如「Dump」放進「Dumpling」就幾乎不會觸發負面感受。換句話說,負面關聯不是一個開關,而是一個光譜:從「多數人聽了不舒服」到「少數人覺得低俗」,從「法律上不得註冊」到「法律上可以但社群會炎上」,中間存在大量灰色地帶。
更關鍵的是,同一個名字在不同層次上的風險並不對稱。一個名字可能通過了商標審查,卻在社群上被貼上政治標籤;可能多數消費者覺得可愛,卻讓特定族群感到被冒犯;可能今天沒事,三年後因為一個社會事件被重新詮釋成负面符號。新產品上市前的排查,要處理的不是「這個名字有沒有問題」的是非題,而是「這個名字在哪些層次上暴露於什麼類型的風險、暴露程度多高、以及暴露之後有沒有人能接住」的風險組合題。
二、負面關聯的五層結構:一個排查框架
把命名風險拆成五層,目的不是製造複雜度,而是讓排查動作有明確的對象。這五層的關係像洋蔥:外層的風險比較容易在上市前被看見,內層的風險往往要等到上市後才會被社群翻出來,但內層的殺傷力通常更大。
| 層次 | 風險類型 | 典型觸發條件 | 排查難度 | 爆發速度 |
|---|---|---|---|---|
| 第一層:語音層 | 諧音、忌諱讀音、不雅音近 | 名字唸出來像另一個詞,且該詞在目標語言中帶負面意涵 | 低到中 | 快,通常在初次曝光就出現 |
| 第二層:語義層 | 貶義、低俗感、死亡疾病聯想、性暗示 | 字面或聯想指向被視為不潔、不吉、不雅的語義場 | 中 | 中,取決於曝光管道 |
| 第三層:文化政治層 | 政治敏感、語言純度、族群與歷史爭議 | 名字中的用字被歸類為「外來用語」、政治口號諧音、歷史創傷詞彙 | 高 | 視議題週期,可能潛伏數年 |
| 第四層:法律層 | 商標近似、公序良俗核駁、公司名稱禁用 | 與在先商標混淆、名字本身被主管機關認定為冒犯性 | 中到高 | 慢,但一旦發生就是結構性障礙 |
| 第五層:數位層 | 搜尋建議污染、社群舊帳、網域與帳號被佔 | 搜尋「品牌名 + 負面詞」已有內容、同名帳號有不良紀錄 | 中 | 快,且會與其他層交互放大 |
這五層不是各自獨立。一個名字在第一層被判定「只是諧音玩笑」,可能在第三層被重新框定為「政治不正確」;在第四層合法註冊,不代表在第五層的搜尋結果是乾淨的。排查的順序建議由外而內,但決策時必須把五層的結果放在同一張表上比較。
三、第一層:語音層——諧音排查不是「唸一次」就結束
3.1 諧音風險的真實結構:不是「像不像」,而是「像到哪個語義場」
諧音之所以危險,是因為它繞過了消費者的理性判斷,直接觸發情感反應。一項針對諧音詞的研究發現,正面諧音詞可以提升品牌態度,但負面與禁忌負面諧音詞雖然能加深記憶,卻可能降低品牌喜好。換句話說,負面諧音不是「沒效果」,而是「有效果,但效果的方向與品牌想要的相反」。
香港的「摩利士」是一個被反覆引用的經典:這個英國汽車品牌在粵語中聽起來像「無利是」,在那個買車被視為富裕象徵的年代,花大錢換來「沒有紅包」的彩頭,直接壓抑了購買意願;代理商後來試圖以「摸下利是」扭轉,但「無利是」的印象已經固化,品牌最終退出香港市場。另一個例子是「金獅」在香港市場的失敗——「金獅」的粵語發音接近「盡輸」,對重視意頭的消費者構成直接勸退。這兩個案例的共同點不在於諧音「很低俗」,而在於諧音指向了一個與交易情境直接衝突的語義場:買車、買禮品是求吉利,名字卻給出「沒有利是」「輸光」的訊號。
排查諧音的實作方式,不是由團隊成員輪流唸幾遍。比較可靠的程序是:
- 拆音節朗讀:把名字切成音節,用目標市場的主要語言與方言各唸一次,包括華語、台語、客語、粵語,必要時加上英語與日語的近似讀法。
- 同音詞清單比對:對每個音節組合,列出在目標語言中所有同音或近音的高頻詞,逐一標記情感傾向(正面/中性/負面/禁忌)。
- 方言優先原則:在台灣市場,台語諧音的殺傷力往往高於華語諧音,因為台語的禁忌詞彙與日常生活語境綁得更緊;在香港市場,粵語諧音的權重最高,普通話諧音反而是次要的。
- 「長尾諧音」檢查:不是只有完整的同音才算風險。音節數不同但聽感相近的詞,也可能在社群上被拿來做梗圖。例如「五桐號」被指與「武統好」音近,業者解釋命名來源是茶葉產地河南桐柏,但諧音一旦被政治化,原始命名的善意並不構成防火牆。
3.2 忌諱讀音:不是只有「死」和「四」
多數命名團隊會避開「四」與「死」的直接諧音,但語音層的忌諱遠比這精細。在台灣與香港的華人語境中,需要標記的還包括:與「輸」相關的音、與「衰」相關的音、與「窮」相關的音、與「病」相關的音,以及在喪葬語境中高頻出現的音。香港的「魏德巍」改名爭議是一個側面的例子:名字中的「魏」被批評與「危」諧音,象徵不吉利,即使官方解釋新名字的粵語發音更接近英文原名,民間的反彈仍然存在。這說明忌諱讀音的判斷權不完全在命名者手上;一旦名字進入公共領域,社群會用自己的忌諱系統來重新解讀它。
四、第二層:語義層——低俗感、死亡疾病與「買不下去」的瞬間
4.1 低俗感是主觀的,但後果是客觀的
「樹蘭餃」的案例值得仔細拆解。這個冷凍水餃品牌的名字來自創辦人奶奶的本名「鄭李樹蘭」,業者表示命名是為了懷念奶奶,後續也解釋包裝校稿時漏字,形成了「樹蘭餃」這個組合。從品牌敘事的角度,這是一個有溫度的來源故事。但消費者的反應兩極:一部分人認為「低俗」、「低級當有趣」,另一部分人則認為名稱無妨、重點是味道。
這個案例的啟示不是「樹蘭餃到底是好名字還是壞名字」,而是:低俗感的觸發不需要名字真的有低俗意圖。只要相當比例的潛在消費者「解讀出」低俗感,品牌就必須處理那個解讀,而不是只陳述自己的意圖。業者拿出奶奶的身分證來自清,確實在部分社群中產生了反轉效果,但這套救援方式的前提是「來源故事足夠真誠且可驗證」;如果一個名字的低俗感是來自諧音本身(而不是來源故事的缺失),身分證也救不回來。
4.2 死亡、疾病與身心障礙相關語義:法律與觀感的雙重紅線
台灣智慧財產局的審查實務中,「妨害公序良俗」類型的核駁案例包括「偏激、粗鄙、歧視,或給予他人有明顯冒犯印象」的文字。具體被核駁的例子包括「啞巴」——申請人主張名字代表「對自家商品有信心,毋需廣告推銷」,但智慧財產局認為它會讓消費者直接聯想到失去語言功能的人,使身心障礙族群產生被冒犯的感受。另一個方向是「東亞病夫」被列為不得註冊的例子,因為它指向歷史上的歧視性稱謂。
這些案例的共同結構是:名字的負面關聯不來自「罵人」,而來自把某一群人的弱勢處境當成商品名稱的素材。死亡與疾病聯想屬於同一個大類,但更常以隱喻的方式出現:與「墓」「棺」「終」「絕」相關的字,與「癌」「瘟」「疫」相關的音,在華人市場中都需要被標記。這一層的排查不能只靠團隊內部討論,因為內部成員往往已經對候選名字產生「創造者偏誤」——自己想出來的名字,會自動聚焦在想要的意義上,忽略其他解讀路徑。
五、第三層:文化政治層——當命名風險溢出語言,進入認同戰場
5.1 語言純度爭議:一個名字可以因為「用詞來源」而被抵制
「青提之亂」是新產品命名風險中一個結構性轉折的標誌。基隆甜點店「四蒔甜點」將新品命名為「青提檸檬馬卡龍」,遭部分網友質疑「青提」是中國大陸用語,台灣慣用語是「綠葡萄」,隨後引發抵制聲浪與一星負評;業者最初回應「遇到傳說中的支語警察」,後來刪文並發表聲明強調沒有政治立場,表示名稱只是因為「比較好唸」;高雄「想甜蛋糕專門店」的「培茶青提」也因同樣原因緊急改名為「培茶綠葡萄」。同一個語言現象也出現在「五桐號」的案例中:店名被指與「武統好」諧音,業者解釋命名來自茶葉產地,並表示暫無回應。
這類風險的特徵是:它與名字本身的語音或字面美感無關,而與名字所處的政治符號系統有關。一個在純語言學意義上完全中性、甚至優雅的用詞,可能在特定的政治週期中被歸類為「外來」或「敵對陣營的語言」,從而觸發抵制。對新產品命名而言,這意味著排查清單不能只列「髒話」和「忌諱字」,還需要包括:目標市場當前語言純度爭議中的高敏感詞彙、與政治口號或運動標語音近的組合、以及歷史上被用於族群動員的詞根。
5.2 政治諧音的「延遲引爆」特性
「五桐號」的案例還說明了一個時間維度的問題。品牌創立於 2020 年,諧音爭議在 2025 年因為一場國際賽事的應援活動而被重新翻出並放大。這不是品牌在命名當下可以預見的路徑,但它揭示了政治諧音風險的一個結構:名字一旦與某個政治符號產生可辨識的連結,這個連結會在未來的某個政治事件中被「啟動」,而啟動的時機和強度不由品牌控制。上市前的排查能做的,不是預測哪個事件會引爆,而是識別出「哪些名字具備被政治化的語音條件」,並對這類名字給予更高的風險權重。
六、第四層:法律層——商標與公序良俗的雙重門檻
6.1 商標近似檢索:不能只查「一模一樣」
台灣智慧財產局的商標檢索系統提供「文字近似檢索」,企業應在申請前以候選名稱的文字進行近似查詢,判斷是否有在先申請或註冊的相同或近似商標指定使用於同一或類似的商品或服務。實務上最常見的錯誤,是只查了完全相同的名稱,而忽略了讀音近似、字形近似、以及觀念近似的商標。一個名字在字面上與現有商標不同,但如果唸起來幾乎一樣,或者在同一個商品類別中會讓消費者混淆,仍然構成風險。
6.2 「不予註冊」不等於「沒有負面關聯」
智慧財產局對冒犯性商標的核駁,存在一個實務上的內在矛盾。有研究指出,由於智慧財產局不允許冒犯性商標註冊,一種見解認為「經核准註冊的商標就不是冒犯性商標」,但資料庫中仍然可以看到「混蛋兄弟」「奶奶混蛋」等已註冊商標,而「混蛋」本身在指定使用於兒童玩具零售等服務時被核駁;「田道靠北」因諧音「甜到哭爸」被認定粗俗不雅而核駁,但「COW杯」與台語「哭爸」諧音相近卻已註冊。這說明主管機關的判斷本身存在案例間的不一致,而這種不一致對品牌意味著兩件事:第一,核准註冊不是語義安全的保證;第二,核駁與否某種程度上取決於審查當下的語境與商品類別,同一個名字換一個類別,結果可能不同。
因此,法律層的排查應該把「商標檢索」與「公序良俗風險評估」分開處理。前者是權利衝突問題,後者是語義與觀感問題。一個名字可以通過商標檢索,卻在公序良俗上暴露於核駁風險;也可以合法註冊,卻在社群層面被判定為低俗。兩張表要分開填,再合併判讀。
七、第五層:數位層——搜尋結果是品牌的「第二個名字」
7.1 搜尋建議與「品牌名 + 負面詞」的既有生態
在消費者實際接觸到產品之前,他們很可能已經在 Google 搜尋欄裡輸入過品牌名。如果搜尋建議中出現與品牌相關的負面詞,或者「品牌名 + 負評」「品牌名 + 糾紛」「品牌名 + 抵制」的搜尋結果已經存在,那麼名字在上市第一天就背著既有的語義包袱。搜尋聲譽管理的實務中,針對品牌名在搜尋欄出現負面建議關鍵字的情況,需要進行搜尋關鍵字分析與正面內容規劃,而不是等到負面結果出現後才處理。另一個常見現象是「搜尋建議污染」:當特定負面詞與品牌名被大量共同搜尋時,搜尋引擎的建議機制會把它們綁在一起,形成自我強化的循環。
7.2 網域、社群帳號與「名稱的數位所有權」
一個名字在語音層和語義層都過關,卻可能在數位層被卡住:主要市場的網域已被註冊、關鍵社群平台的帳號名稱已被佔用、甚至同名帳號有不良紀錄或休眠狀態。品牌保護工具的實務做法,是在命名階段就掃描主要社群平台(包括 Twitter/X、Instagram、Facebook、TikTok、YouTube、LinkedIn 等)的用戶名可用性,同時搜尋網路上與該名稱相關的可疑提及,例如詐騙回報或仿冒投訴。如果一個候選名稱在主要平台上已被一個長期發布爭議內容的帳號佔用,品牌後續取得的帳號即使名稱相同,搜尋結果中仍可能混入舊帳號的內容,形成語義污染。
八、把五層整合成一張排查表:流程、工具與判斷標準
8.1 三階段排查流程
第一階段:發散聯想(不評價,只收集)
把候選名稱交給一組與專案無關的人員,在沒有任何視覺素材與品類背景的情況下,要求他們寫下看到名稱時腦中浮現的前三個詞,並在語義差異量表上評分(例如值得信賴/可疑、高級/廉價、現代/過時)。這一階段的目的是取得「未經引導的聯想分佈」,而不是確認團隊想要的意義。
第二階段:收斂檢測(逐層掃描)
針對第一階段出現的高頻負面聯想,逐層往下查:語音層用同音詞清單與方言朗讀;語義層用禁忌語義場清單比對;文化政治層用目標市場當期敏感詞清單交叉檢查;法律層跑商標近似檢索與公序良俗案例比對;數位層掃網域、社群帳號與既有搜尋結果。
第三階段:壓力測試(模擬最壞解讀)
把候選名稱放在「最不利的閱讀位置」上測試:如果有人刻意用敵意的方式解讀這個名字,最難聽但說得通的解讀是什麼?這個解讀需要多少語言步驟才能成立?如果只需要一個諧音轉折就能從名字連到一個具殺傷力的負面詞,風險等級就高;如果需要三層以上的聯想跳躍才能勉強連上,風險等級就低。
8.2 判斷標準:什麼時候該放棄一個名字
不是所有負面聯想都構成放棄的理由。決策時可以參考三個變數:觸發門檻(多少比例的人會產生該聯想)、聯想強度(該聯想是「有點不舒服」還是「直接聯想到產品安全或人身尊嚴」)、可修復性(如果聯想被公開提出,品牌有沒有一個可驗證、不彆扭的敘事來回應)。「樹蘭餃」在觸發門檻上屬於中等(部分消費者覺得低俗,部分不覺得),但可修復性較高(來源故事有事實依據);「摩利士」的諧音觸發門檻高且直接指向購買情境,可修復性低(改廣告說詞無法覆蓋已經固化的諧音記憶)。一個名字如果在觸發門檻和聯想強度上都偏高,且可修復性偏低,就應該進入淘汰名單,而不是靠上市後的公關資源去對沖。
九、案例復盤:五個名字,五種被擋下的方式
這五個案例的排列本身構成一個診斷工具:越上面的案例,風險越集中在「語言本身」;越下面的案例,風險越依賴「名字所處的外部符號系統」。新產品上市前的排查,如果只做了上面兩層,下面的三層就是暴露的。
十、AI 時代的新變數:生成式工具讓命名更快,也讓風險更隱蔽
生成式 AI 工具被大量用於新產品命名與商標發想,但它們帶來的風險不是「AI 會取壞名字」,而是AI 會取出一組在統計上安全、但在個別市場中未經審查的名字。有報導指出,AI 生成商標的註冊駁回率超過 90%,原因包括 AI 無法精準識別商標法的禁止註冊條款,以及 AI 生成的命名容易與既有商標過度相似。另一個結構性問題是:AI 模型是從訓練資料中重組詞彙,它產生的名字往往落在「聽起來像品牌名」的統計中心,這使得不同團隊用 AI 生成的候選名稱之間出現重疊的機率上升,商標衝突的風險也隨之上升。
對負面關聯排查的具體影響是:AI 可以協助產生候選名單和初步的聯想收集,但不能取代五層審查。語言學審查中的「方言諧音」「政治符號敏感度」「低俗感的主觀閾值」,都依賴對特定市場當下語境的判斷,而這些判斷不在模型的訓練分佈裡。比較合理的工作流是:用 AI 擴大候選池,用人工智慧(人類的判斷)收斂,把 AI 輸出的名字當作未經審查的原料,而不是可以縮短排查流程的成品。
十一、發現負面關聯之後:修復選項與它們的極限
排查的目的不是保證找到一個「零負面聯想」的名字——這種名字幾乎不存在——而是確保在上市前知道風險在哪裡,並且預先決定如果風險被觸發,品牌手上有哪些選項。修復選項大致分為四種,它們的效果與代價差異很大。
改名是最徹底的選項,但代價也最高。越晚改名,累積的包裝、通路素材、商標申請、消費者認知成本越高。青提爭議中的店家在數日內改名,止損速度快,但改名本身也坐實了爭議的正當性,等於承認原名稱有問題。「想甜蛋糕專門店」將「培茶青提」改為「培茶綠葡萄」後,部分網友給予正面回饋,但也有另一派討論轉向「培茶」用字本身。
保留名稱並以敘事回應,適合「來源故事有事實依據、且負面解讀需要一定聯想步驟」的情況。樹蘭餃以奶奶本名和包裝失誤作為回應,在部分社群中產生反轉,但這種策略的前提是品牌願意長期抗戰,且回應本身經得起檢驗。
調整產品線命名策略,是把品牌名與產品名脫鉤。如果品牌名本身風險可控,但某個產品名觸發了特定爭議,可以只改產品名,保留品牌資產。這需要品牌架構在上市前就保留「產品名可替換」的彈性。
不處理,但監測,只適用於負面聯想的觸發門檻極低、強度極弱、且沒有政治或法律擴散路徑的情況。一旦名字具備被政治化的語音條件,或已有既存的負面搜尋結果,「不處理」很少是理性的選項。
十二、給新產品團隊的上市前檢查清單
- 已用華語、台語、客語、粵語(依目標市場)朗讀候選名稱,並列出所有高頻同音與近音詞。
- 已針對每個負面諧音,評估它指向的語義場是否與產品的購買情境衝突。
- 已用「未引導聯想測試」收集非專案人員的前三個直覺詞,並記錄負面聯想的比例。
- 已比對目標市場當期的語言純度敏感詞、政治口號音近詞、族群與歷史爭議詞。
- 已在智慧財產局商標檢索系統執行文字近似檢索,並確認商品/服務類別。
- 已檢視主管機關對公序良俗商標的核駁案例,確認候選名稱不在相似的語義結構中。
- 已掃描主要網域與社群平台帳號的可用性,並檢查同名帳號的既有內容。
- 已搜尋「候選名稱 + 負評/糾紛/抵制/黑名單」,記錄既有搜尋結果與建議關鍵字。
- 已用「敵意解讀測試」找出最難聽但說得通的負面解讀,並評估其所需的聯想步驟數。
- 已針對每個高風險候選名稱,預先決定退場機制(改名/敘事回應/產品名脫鉤)與決策責任人。
總結
品牌命名的負面關聯排查,本質上是一場對「名字在他人嘴裡會變成什麼」的預演。團隊對自己取的名字往往只看得見想要的意義,但名字一旦上市,就會被放進一個由諧音記憶、方言禁忌、政治符號、法律資料庫和搜尋演算法共同構成的生態系統中。五層框架的價值不在於提供一份「安全字詞白名單」,而在於迫使團隊在上市前,把每一個候選名字放進它未來將要運作的那個生態系統裡,逐層檢查它會被解讀成什麼、被誰解讀、以及在那個解讀下品牌還剩下多少行動空間。通過五層審查的名字,不保證不會遇到負面聯想;但沒有經過五層審查的名字,是把品牌暴露在一個團隊從未看過的風險地圖上。Google 下拉負面詞刪除案例
常見問答
問:一個名字諧音不雅,但智慧財產局核准註冊了,還需要擔心負面關聯嗎?
需要。台灣的商標審查實務對冒犯性商標的判斷存在案例間的不一致,核准註冊只表示主管機關在該商品類別與審查當下沒有認定它構成公序良俗障礙,不代表消費者不會產生負面解讀。「混蛋兄弟」「奶奶混蛋」等商標已註冊,但「混蛋」本身在其他類別被核駁,就是這種不一致的例證。法律合規與語義安全是兩張不同的檢查表。
問:怎麼判斷一個諧音是「有趣」還是「低俗」?
看它指向的語義場與產品情境的關係。如果諧音指向的是與產品無關的輕鬆雙關,且多數人在未引導測試中不會主動往負面方向聯想,風險較低;如果諧音指向死亡、疾病、排泄、性、或與交易情境直接衝突的詞(例如購車場景中的「無利是」),且只需要一個語音轉折就能連上,風險就高。研究顯示負面諧音雖然能加深記憶,但會降低品牌喜好,所以「大家記住了」不是正面指標。
問:品牌名在 Google 搜尋建議中已經出現負面詞,上市前來得及處理嗎?
來得及的部分是「診斷與減災」,不是「清除」。搜尋建議是既有搜尋行為的鏡子,品牌無法直接刪除沒有違反政策的内容。可執行的動作包括:分析負面建議詞的來源、規劃正面內容頁面並對品牌名做 SEO 優化、持續監測搜尋結果的變化。如果負面建議涉及明顯的誹謗或政策違規內容,可以依平台機制提出移除申請,但這不是萬靈丹。
問:跨市場上市時,應該用同一個名字還是每個市場取不同名字?
這取決於五層風險的分佈是否一致。如果候選名稱在某個市場的語音層或文化政治層風險顯著高於其他市場,就應該考慮在該市場使用不同的名稱或加上限定詞。香港的摩利士與金獅案例說明,同一個名字在一個語言市場中可能完全正常,在另一個語言市場中卻直接壓抑購買意願。跨市場命名不是翻譯問題,是逐市場的語義風險配置問題。
問:用 AI 幫忙取名,可以順便讓 AI 做負面關聯檢查嗎?
AI 可以用來擴大聯想清單和初步篩選,但它無法可靠地執行方言諧音判斷、政治符號敏感度評估、以及目標市場當下的低俗感閾值判斷。更現實的風險是 AI 生成的名稱註冊駁回率極高,且容易與既有商標重疊。把 AI 當作候選池的產生器,把五層審查留給熟悉目標市場語言與法律環境的人,是比較安全的配置。
問:如果上市後才發現負面關聯,第一步該做什麼?
先判斷它卡在哪一層。如果是語音層或語義層的諧音/低俗爭議,且觸發門檻高、可修復性低,優先啟動改名或產品名脫鉤;如果是文化政治層的爭議,需要先確認爭議的擴散路徑(是從社群帳號、新聞媒體、還是搜尋結果進入),再決定敘事回應的管道與強度。最不該做的,是在沒有確認來源故事是否經得起檢驗的情況下,急著用一個無法驗證的解釋去對沖。
作者簡介
林語澄,品牌命名與語義風險顧問。曾任職於商標事務所與消費品牌行銷部門,協助台灣與香港市場的消費品、餐飲與科技產品進行上市前的命名審查與跨語言諧音排查。關注語言純度爭議、公序良俗商標核駁實務,以及生成式 AI 對品牌命名流程的結構性影響。相信好名字不是沒有諧音的名字,而是團隊知道諧音在哪裡、並且決定好了怎麼接住它的名字。
